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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家小闺女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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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家小闺女(上) 第七章 所谓的一家人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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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会杨家老少已经走到了跟前,杨老头还没开口,颧骨凸出、斜眼高鼻,生来一副刻薄相的杨老太太却是抢了先,劈头盖脸的骂道:“老三,你还认不认我和你阿爹了?我们没来,居然就开席面了,你媳妇死了,老娘还没死,谁给你的胆子?”

  而一旁尖嘴猴腮,下巴还长了一撮黑毛的杨老大扫了一眼桌子上散落的点心渣子,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。心里埋怨道,早知道就不听老娘的了,什么给三弟一家没脸,以后更好拿捏,到底错过了用点心吧。

  这么想着他不耐烦的插嘴,“娘,你就别唠叨了,赶紧坐下吃饭吧。”

  “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!”杨老太太刚抖起威风,没想到大儿子第一个拆台,气得伸手就要打人。

  杨老大却是一个闪身坐了下来,半点不在意的催促着,“是不是要上凉盘了?赶了一早上的路,我早就饿了。”

  都说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他的媳妇朱氏还有光棍儿子也都麻利的坐了下来,直等着开饭。

  身形矮胖的杨老二不知在哪里找了锦缎褂子穿在身上,可下边却配了件黑色的夹棉裤,样子不伦不类的很是滑稽,偏偏他还觉得自己很体面,高人一等,昂着下巴在各个席面扫了一圈。

  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,杨老二眼珠一转就笑着打圆场,“娘,三弟许是忙的忘了。咱们都是一家人,别计较这些,三弟过后给娘赔罪就是了。”说着话,他抬脚在两个侄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,骂道:“这里哪有你们的位置,还不去后灶帮忙。”

  两个侄儿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,杨老二扯着老娘、老爹坐了下来。至于杨老头则一直红着脸,显然还是个知道羞臊的,但他多年来在家里就没有说话的权力,这会除了低着头,就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
  杨老二的媳妇钱氏,见桌面上没了她和孩子的位置,就撇撇嘴也去了灶间。

  而从头到尾,杨山父子三个一句话都没说,脸色黑得吓人。

  家里之所以大操大办,就是为了给故去的陈氏做脸面,活着时候没有享福,死了之后怎么也要风光一把,多少算是一个补偿。但是杨家老宅众人,偏偏在他们端出来的脸面上狠狠糊了一团烂泥,恐怕自此月余,村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话就离不开自家的这点烂事了。

  但事情已经如此,这酒席还得继续。杨志一挥手,示意刘大师傅赶紧上凉盘,后生们又鱼贯而出,每桌又上了四个凉盘,和一坛最烈的烧刀子。

  杨山端起酒碗,勉强说了几句谢言,末了一口灌了下去,众人随后也干了酒碗,酒席这才正式开始。

  有酒有菜,院子里很快就恢复刚才的热闹气氛,好似杨家老宅的众人不曾出言刁难一样。

  杨杏儿和杨柳儿在灶间里隐约听到几句,虽然不真切,但扫一眼父亲和兄长的脸色就知道大概了。再看两个厚着脸皮讨要白布巾的堂兄,还有伸手抓点心吃的伯娘,姊妹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  杨杏儿开口就要发飙,倒是杨柳儿拦了她,还是那句老话,家丑不可外扬。今日闹厉害了,到底还是他们一家子丢人,怎么都要把酒席热闹圆过去,之后再同他们好好说道一二。

  刘大师傅也是个有眼色的,很快又喊着后生们上了热菜。

  五花肉烧豆腐、蘑菇溜肉片、炸丸子、葱爆羊肉,各个都是香喷喷、热呼呼,吃得众人都是赞不绝口。

  院外的婆娘娃子们这会也端着陶碗吃上臊子面,到处都是吸面条和汤水的声音,杨家老宅众人更是手下筷子翻飞,杨老大不时还高喊后生们添菜,可惜众人都装作没有听到。

  摆在院角的大锅,里头的羊汤这会已经熬得奶白,撒上些咸芫荽的碎末,就是压轴的起席汤了。此时众人都已吃了七八分饱,舀上一碗羊汤,再掰了一张面饼泡进去,通通填进肚子里,撑得连走路都有困难。

  杨家父子站在门口送客,一众村人吃了顿好饭,又看了半场好戏,都带着笑脸走了。

  席面告了段落,刘大师傅和两个徒弟又开始煎炒烹炸,准备了两桌酒席,喂饱自己和忙碌半晌的后生们。

  陈家人除了陈老太太带着两个小孙子坐在屋檐下,其余陈大舅和陈二舅夫妇加上杨田都开始帮忙拾掇残席,虽然菜盘子和馒头筐都是干干净净的,可碗盘桌椅也得擦抹。

  柳树沟用水有限定,不过规矩也不死板,逢年过节或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能随便用。

  杨田挑着担子,走得飞快,大桶的清水倒进陶盆里,陈家舅母就挽起袖子开始洗刷,杨柳儿姊妹要帮忙都被撵到一旁。

  反观杨老大、杨老二两个,连同几个堂兄又厚着脸皮挤到酒桌上,哪怕打着饱嗝,手里的筷子依旧没有停下。

  大伯母王氏和二伯母钱氏两个则抄着袖子在院里院外转悠,大有挖地三尺,甚至把杨家所有值钱物事都印在眼睛里带走的架势。

  杨柳儿看得气闷,实在不喜她们的模样,伸手扯了扯姊姊的袖子,杨杏儿会意,悄悄转身回了灶间,把剩下的火腿和腊羊肉、各色干货以及炸丸子炸鱼,但凡不带汤水的都藏了起来。

  果然,王氏和钱氏蹓跶回来,开口便是讨要“剩菜”,杨杏儿听见了,爽快的端出半盆羊汤,可里面除了几块豆腐,连个肉片都没有。

  王氏和钱氏当下就冷了脸,正开口想骂的时候,杨诚却走了进来。

  对于这个读过圣贤书的侄儿,妯娌俩还是有些忌惮的,小声嘀咕了两句就端着盆走了,出门时顺手又牵了两只陶碗,美其名是半路渴了好舀点汤喝。

  好不容易最后两桌席面也撤掉,刘大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收拾好,东西装好车就要回去了,杨志把另外一半工钱付了,另外又给了一串钱打赏,打点的师徒三个乐颠颠走了,一众后生也都红着脸、带着一身酒气告辞了。

  陈家众人瞧了瞧杨老大几个,有些担心妹婿和外甥外甥女吃亏,但他们毕竟姓陈,相处再亲近也不好拦着杨家人,最后还是离开了,临别前,陈老太太拉着杨柳儿的手,嘱咐她过些日子一定要去老林河住几日。

  杨柳儿依稀记得外祖母以前很疼爱“她”,自然多了几分亲近,笑嘻嘻地应了,又抱着外祖母的胳膊送出院门老远,惹得陈老太太又红了眼眶。

  而杨老太太见院子里没了外人,下巴又抬高了三分,呼喝着倒水拿点心。可惜杨柳儿和杨杏儿都到躲灶间去了,装作没听见,她气得想开口再骂两个孙子,杨老头却是一声不吭,起身就走了。

  杨老太太没有办法,又嚷着要杨山一收了麦子,就赶紧把养老粮食送过去,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院子。杨田更是干脆,扯着同样不愿挪步的杨老大和杨老二,脚下生风一样的走远了。

  好不容易等到杨家人走远,杨杏儿飞跑去关了院门,回头见父亲和兄妹看过来,她红了脸,小声道,“我是怕老鼠进来。”

  杨山沉默良久,长叹一声回了窑洞。

  杨柳儿好奇,琢磨了半晌,自觉从两个兄长那里打听不着什么底细,于是就借口拾掇吃食,偷偷拉着姊姊闲话。

  杨杏儿也是气恼祖母一家不着调,开口就把她知道的琐事都说了一遍。

  原来杨家先前日子还算不错,杨老大和杨老二都读过几日书,奈何没有天分又不勤恳,最后都回家种地了,轮到杨山,虽然聪明又想读书,但杨老太太却偏心能说会道的杨老大、杨老二,放着他们到处游荡不管,硬是留着三儿子在家做农活,让杨山不到十二岁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。

  后来杨老大、杨老二成亲,轮到他的时候,杨家的家底被杨老大、杨老二败坏了大半,杨老太太舍不得聘礼,就想随便找个身体有残疾的闺女,想着许是不用花银钱就能把人娶回来。

  好在有句话叫姻缘天定,杨山一次出门进城时碰巧救了扭脚不能走路的陈氏,两人互有好感,最终结成了姻缘。但杨老太太许是觉得三儿子没有按照她定好的道路走下去,心存不满,陈氏进门后就使劲刁难,甚至怀了头胎也被折磨得流掉了。

  陈家两兄弟知道后直接带人打上门,要替妹妹撑腰,最后是杨山主动要求分家,带着妻子净身出户,每年给老宅一百斤麦子,算是尽孝的养老粮食。

  杨山也是个有骨气的,不想被人家说依靠岳家讨生活,出了老宅直接落脚在杨家和陈家中间的柳树沟,勤勤恳恳的在土里刨食,倒也养活了一家人,且这么多年来,不管年头好坏,丰收还是绝产,从来没给老宅少过一粒麦子。

  杨老太太逢人就骂三儿子夫妻不孝,可杨山家这几个孩子从出生开始,别说衣衫,连块点心都没从她那里得到过。

  杨山一开始还会带妻儿回老宅拜年,后来见茶水都喝不上,也就歇了心思,每次自己走一趟,稍坐一会尽到礼数就罢了。

  杨柳儿听了半晌,这才明白今日外祖家众人为何同杨家人连个招呼都没打,原来早在多年前就撕破脸了,不过说起来,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,但只看

  杨家老宅众人今日的吃相和行事,她就半点兴不起亲近之意。

  思及此,她不由在心里告诫自己,以后还是尽量远着吧,他们不惹事就好,若是犯到自家,她也不会念什么血脉亲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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