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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身见鬼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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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身见鬼了 第8章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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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晚,凌子翊独自现身,这是凌耀的条件之一,他必须单独前来,不能带护卫。

  护卫没搜到他身上的武器,便让他走进船舱。

  凌耀早在船舱内备了酒,看到他来了,和煦的招呼他,脸上没有一点戾气,宛如双面人变换自如。

  “子翊,快坐。”

  凌子翊冷淡的睇了他一眼,若有暗示的讥讽道:“叔叔看起来削瘦了点,脸色又不好,想必最近很操心吧。”

  凌耀四两拨千斤的说:“工作上的事很麻烦,侍郎这位子也没那么好坐,甭提了,喝吧!”他亲自倒了酒,见凌子翊没接过,勾唇问道:“不敢喝吗?”

  凌子翊飒爽一笑,“岂会,叔叔既然愿意和我见面,不至于那么小人吧。”他一口干入喉底。“真是好酒!”

  凌耀见他喝下,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,又一脸无害的道:“喝酒得配着小菜吃才够味!咱们叔侄很久没好好喝一杯了!”

  “是啊,我记得小时候叔叔都会陪我玩,也会陪我读书,后来叔叔分家,一年见不到几次面,现在看叔叔的脸,觉得愈来愈陌生了,变得跟以前不一样,有句话说相由心生,果真没错。”凌子翊颇有深意地扬声。

  凌耀一笑置之,也喝下了酒,“你能受到皇上重用,还真是厉害,当年那个爱玩的孩子已经顶天立地了,叔叔我可不能再小觑。”

  两人表面上和气,实则各怀鬼胎。

  接着,他们都没说话,安静的只有风声响起,湖面荡起波纹,这样的夜显得更加诡异。

  终于,凌子翊开口道:“我爹他还好吧。”

  凌耀不疾不徐的说:“放心,他人很好。”

  凌子翊也不废话,“我爹可受不了折腾,叔叔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!”

  凌耀也想速战速决,他眯上眼,“那个叫小满的丫头都告诉你了吧,你故意散播假消息让十方罗刹东奔西跑,掌握不住你的去向,然后趁着这段时间找齐我的罪证,你全部找到了吧?不管是我贪污,还是谋害你和你娘的证据,我要你把所有找到的证物和人证都交出来,包括你那个叫小满的小妾,她偷听到所有事,若是被她传出什么话对我可不好,你说是吧!”

  凌子翊沉默了,眸里闪过一抹狠戾。

  凌耀看出他的怒气,拉高嗓音笑道:“怎么,你舍不得?不过是个丫头,跟你爹比起来不算什么对吧,往后你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。”

  凌子翊接着哼笑一声,尖锐嘲讽,“唉,真令人伤心,其实还想跟叔叔把酒言欢的,现在居然得和叔叔说这些话,为什么我跟叔叔变成这样了呢?叔叔为什么要背叛我爹和我娘?”

  他真的想知道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记忆里的叔叔明明是和蔼可亲的,现在却变成另一张他陌生的脸,那么的让他心寒。

  “叔叔你曾经说你不成家,是因为你没遇上那个令你上心的女人,原来那个女人就是曹氏,你为她终生不娶,还为她坏事做尽,你可后悔过?为了一个女人,害了自己的大哥大嫂,还害了我,值得吗?”

  听着他一句句质问,凌耀一个恍神,回到过去的那一段记忆里,当时曹氏是他求之不得的心爱女人,她一直苦苦哀求他帮她赶走大嫂,他不忍她伤心,盼着她得到幸福,便答应她了,仿佛从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了他的命运。

  之后,因为大哥仍心系着死去的大嫂,她过得并不幸福,大哥又被皇上派去边关支援打仗一个月,她是那么寂寞,在那一个月里他和她越了叔嫂的界线,还珠胎暗结,在有了孩子后,他渐渐变得不满于现况,愈来愈贪心,想得到更多,想独占她,想让两人的孩子过得更好,回不到过去了……

  凌耀望着侄子,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内疚,毕竟曾是自己疼爱过的孩子,但很快便被他的狠心给淹没。

  “我不会回答,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,只能说,其实我并不想杀你,但因为我有自己的亲生儿子,我必须杀你。我从小就是次子,不像你爹生来就有爵位,身为次子,我什么都得靠自己,我不希望我儿子那么辛苦,我希望他能继承镇远侯的爵位,所以只能除掉你了。”

  “你以为子希知道后会感谢你吗?你晚上睡的安稳吗?不怕你造的孽往后会报应在子希、子蔷身上吗?若是为他们好,就该主动向皇上请罪,和曹氏一起坦诚所有的罪行,等赎完罪,再重新开始。”凌子翊可以说是恨死他了,想一刀杀了他,好为娘报仇,也为自己出口怨气,但他知道他不能杀人,得交给皇上定夺,他也想到了龙凤胎,那两个无辜的孩子让他动了恻隐之心。

  凌耀嗤之以鼻,“重新开始?别开玩笑了!我好不容易升上侍郎,再过几年很快就能成为尚书!”

  凌子翊沉默了会儿,叹息道:“其实在龙凤胎生辰那天,我便怀疑你了,只是我认为不可能是你,我一直在心里祈祷不会有这种事。”

  凌耀也不胜唏嘘道:“我曾经想过,如果你是我儿子该有多好,可惜你终究不是,一切都不会改变的。”他话锋一转,脸孔顿时转为无情,“好了,甭说了,把所有我要的证物和人证交出来,我再放了你爹。”

  凌子翊知道这人没救了,不再费力气劝他,遂朝他要求道:“我想先看我爹一眼,确认他平安无事。”

  “带上来。”凌耀朝属下吩咐。

  接着,两名护卫带了镇远侯来,刀子架在他脖子上。

  “你爹安然无恙,只是喂了点药好让他安分点,只要你在两天内带来所有证据,我就放了你爹……”

  凌子翊抬起眼,表情诡异,“叔叔,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我爹吗?”

  凌耀心一惊,接着就见被喂了药的镇远侯竟生了气力打倒护卫。

  镇远侯往脸上一撕,露出真面目,竟是由阿贵假扮的。

  凌子翊冷冷一笑,“叔叔,我早料到你杀不了我,肯定会捉我爹来反制我,威胁我将手上的证据交出来,所以早一步先将我爹救出去了。”

  被耍了!凌耀暴跳如雷,“你早把人给救走,为何还要跟我谈判?”

  凌子翊面色冷凝道:“因为我想听你的真心话,若是直接捉了你就没机会听到了。只要你有为你做的事感到愧疚,只要你真心感到忏悔想向皇上请罪,我会帮着你向皇上求情,这是为龙凤胎做的,可惜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,你还是不知悔改。”

  “最后的机会?哈哈!你真捉得了我吗?”还不到最后,凌耀并不想认输,马上朝躲在暗处的十方罗刹下令道:“出来!快杀了他!”

  然而,十方罗刹竟在现身后包围住他,将剑指向他,他心口一凉,这是怎么回事?

  “叔叔,你实在太小看我了。”凌子翊唇边扬起狡猾的笑意。

  凌耀脸色大变,第一次发觉自己的侄子是那么的可怕,他居然能让十方罗刹听命于他……

  “这,怎么会……你是怎么……”

  凌子翊又一笑,“我可是帮皇上办案的,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,又有谁敢与朝廷作对,与皇上作对?他们现在都听我的命令。”

  十方罗刹虽然在世人眼中是个十分凶残的刺客组织,只要有钱就能杀尽任何人,但,他们也不愿和朝廷对上,为了一个朝廷要捉的犯人触怒君王,可没有好果子吃。

  当然,凌子翊更有两把刷子,昨天他单枪匹马踏进十方罗刹的门派,找上门主谈判,双方遂达成协议。

  凌耀一个跪地,他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
  接着,他哈哈大笑,疯狂的大笑,“子翊,你真的不简单,你比叔叔厉害,你胜过我很多,叔叔真的佩服你!真的,佩服你!”

  凌子翊居高临下看着他,他赢了,但他并不高兴。

  直到最后一刻,叔叔还是要杀他,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想杀死他,他完全心冷了。

 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小时候……

  在凌子翊的记忆里,那个和蔼的女人曾在夜里安慰他,带给他很多温暖,叔叔也很疼爱他,将他视为亲生儿子。

  他们,都曾经对他好过。

  但都回不到过去了。

  “捉起来!”凌子翊没再看他一眼,下令道。

  凌耀所有隐藏的罪行都被揭发了,他被关入牢里,等候皇上判决,光是这起水坝工程贪污案,就足以摘下他的乌纱帽,家产充公,被判流放边疆数十年,若皇上想跟他算加害凌子翊之罪,要他项上人头也是可能的。

  曹氏唆使凌耀布局诬害穆氏,害穆氏冠上私通罪名意外而死,还毒害凌子翊,想害他成为废人,自然也得移送官府,接受应有的惩罚——

  镇远侯对于自己娶了害死元配的女人为续弦,害得儿子被下毒感到愧疚,且长年来戴了绿帽,将续弦和亲弟私通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,也让他痛恨万分。

  但考量到家丑不外扬,浚耀贪污案已让凌家蒙羞,若再被外界得知叔嫂私通生子,可是更大的难堪,加上和两个孩子也有感情了,要镇远侯将孩子驱赶出府也办不到,且看在曹氏早发现儿子派人来搭救他,让阿贵冒充他,却没有告知凌耀,代表她还没有泯灭良心,曹氏也愿意出家赎罪,所以镇远侯最后并没有将她送官。

  曹氏打算下半辈子长伴青灯古佛,长年来她饱受良心谴责,噩梦缠身,过得痛苦万分,在她决定面对自己的罪行后,竟感到轻松无比,仿佛获得救赎。

  只是她舍不得她的孩子,在他们还那么小就要离开他们,幸好侯爷答应她,在孩子们成年前,都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,也会让他们待在府里长大,这就足够了。

  她不敢对孩子们说她要出家,想偷偷从后门离开,免得走不了。

  “娘,你别走!”

  “娘,不要走!”

  龙凤胎哭哭啼啼的从后方跑来,虽然所有人都对他们保密,但下人们私下的耳语仍让他们略知娘亲做了什么坏事,除了不知道镇远侯不是他们的亲爹外,其余的事他们都知道了,可谓是受到很大的打击。

  今天,在听到娘亲要出家的消息时,更是赶紧跑来阻止她。

  曹氏看到这双儿女不禁泪崩道:“因为娘做错事了,所以得离开你们去赎罪,娘每天都会祈求菩萨保佑你们两人平安长大……”

  “娘,你不要出家……”凌子蔷抱着她哇哇大哭。

  凌子希是哥哥自是懂事点,知道事已成定局,不想让她离开前还放心不下,遂拉开嗓朝她承诺道:“娘,我就算不当世子,还是有很多可以做的事,我会去考功名,靠自己的能力当上大官,做大事,我会让你为我感到骄傲的!”

  听到儿子这么说,曹氏才知道她错得离谱,不由得和他们两人抱头大哭。

  凌子翊和镇远侯也在场,来送她一程,也是来监视她搭上马车,两人表情冷淡,只有在看到龙凤胎哭得伤心时,脸上闪过不忍。

  抱着孩子痛哭完,曹氏终究得离开。

  她抱着包袱,望向继子道:“子翊,二娘真的对不起你……”对这个孩子,她曾经想好好弥补他的,却因自己的贪欲出手害他,她实在对不起他。

  凌子翊一言不发,表情冰冷,就算曹氏感到后悔也没有意义了,和叔叔一样都回不去了,若说他对她还存有一丝怜悯,也是看在龙凤胎的分上,让她出家赎罪,没有移送官府,已是他最大的宽恕。

  “侯爷我……您多保重了。”曹氏望向丈夫,畏惧一颤,看到他眼里怀有恨意,她只能说出这句话。

  “你去吧,两个孩子会过得很好的。”

  镇远侯是恨她,就算他愿意让她以出家的方式赎罪,他还是不会原谅她和弟弟所做的事,他唯一能做到的,就是抚养龙凤胎长大,再怎么说他们都流有凌家的血,是凌家的子孙。

  曹氏知道他们父子恨她,是她夺走他们最爱的女人,夺走属于他们的天伦之乐,她活该,她以为得到这个男人,她就会得到幸福,可她却依然得不到他的心,最后,连那个爱她的男人也成魔了,她只能用她的下半辈子来赎罪。

  曹氏看了孩子最后一眼,转身就走。

  “娘,不要走!”

  孩子们苦苦哀求着,曹氏于心不忍又抱着他们痛哭,场面哀凄。

  苏小满远远的站在一棵大树旁看着这一幕,阴凉处,浮出了穆氏淡淡的影子。

  “夫人,你愿意原谅她吗?”苏小满问道,虽然曹氏很可恶,但看着当娘的她要和她的孩子分开,她也觉得怪可怜的。

  “我都洗刷污名了,曹氏也愿意为她的所作所为赎罪,再恨她有什么意思,现在,我只要看到子翊和他爹处的好,有说有笑的,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去投胎了。”

  穆氏已别无所求。

  “夫人你要去投胎?”苏小满和穆氏在一起太久了,都忘了这回事,觉得好突然,心头怅然若失。

  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!”穆氏笑道,然后朝她好奇一问:“对了,小满,你也该说了吧,你不是喜欢我那个儿子,不告诉他吗?”

  穆氏问得太直接,苏小满满脸通红,都结巴了,“我、我……我哪有喜欢他!”

  穆氏笑咪咪道:“我看得出来,子翊也很喜欢你。”

  “他有吗?夫人你肯定是眼花了,你儿子他是喜欢捉弄我!”苏小满否认道。

  “但他也很疼爱你不是吗?他知道你失踪时,可是心急如焚,骑着快马追去呢!”

  疼爱两个字让苏小满的脸扭曲了下,“夫人,你别说得那么夸张好不好,好像我们真有什么,其实他对我并没有……”

  “小满,我是说真的,我很喜欢你,你是个善良又开朗的孩子,若你能当我媳妇,待在我儿子身边,该有多好啊!”穆氏认真的对她说。

  “媳妇?”苏小满惊得跳脚,“不,这不可能……”

  穆氏望着她,似乎已看出她的心结所在,语重心长道:“小满,我是要离开的人,你是活着的人,你跟我不一样,你还有机会,你不试试看,怎么知道不可能呢?”

  苏小满一震,心墙好似被打破了,锵了一声。

  她真的可以盼望那个男人也是喜欢自己的吗?

  苏小满很明白随着凌耀被捉入牢里,曹氏出家,所有的事都落幕了,届时她只要拿到契约里剩下的一百两,她和凌子翊便银货两讫,交易关系也就结束了,她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,她得离开这个地方。

  然而,她扪心自问,她真的想离开凌子翊吗?她真的可以拿了他的钱,就这么毫无眷恋的离开吗?

  不把自己的心意清楚的表明,就这么离开了,她不会有遗憾吗?

  穆氏的话让苏小满正视起她所逃避的问题,她望着远处那颀长的身影,眸底带有依恋、迷惘和挣扎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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