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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与君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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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与君绝 第3章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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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独自一人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,白亦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因她的心已被撕裂。

  这时,她瞧见一名老者牵着一头毛驴,神情无奈的坐在当铺外的石阶上。她思索了会儿,便向前询问。

  “老伯,您可是打算变卖这头毛驴?”

  “是啊,姑娘。唉!它跟着我好些年了,性子也温和,但家中突然急需用钱,不得已只得将它变卖,可是却怎么也卖不到个好价钱,后来心想京城的当铺应该能卖个好价钱,谁知当铺压根不收,让我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
  白亦云立即自衣襟里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一块镶金玉佩,递向前,“老伯,这块玉佩你拿去当铺换银两,而你的这头毛驴就让给我吧。”

  老者接过镶金玉佩,讶异的瞪大双眸,“姑娘,这……可妥当?”

  他活了这么久,头一回见到如此质地温润、清澈透亮的玉,它本身已价值不菲,再加上那镶着玉佩的纯金,更显现出它的贵重。

  而她竟要拿这块玉佩和他换这头毛驴,这怎么样都不划算啊!

  “无妨。”白亦云淡淡地说。

  这个向煌天所赠的定情信物,已经没了它存在的必要,它对她而言只是个可笑的东西,留着已没有意思。

  “这样啊……那么请姑娘在此稍等一下。”老者连忙拿着那块镶金玉佩走进当铺,换了银两后随即步出。他手中拿着两袋银两,将其中一袋交给她。“我只要一半的银两就好,另外一半就交还给你吧。”

  白亦云轻轻摇头,“不……”但她话尚未说完就被老者打断。

  “姑娘,我看你这副模样,大概是要出远门吧?”

  她轻轻点头。

  “你若要出远门,当然得多带些银两在身上,以备不时之需。另外,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我见你生得花容月貌,若是欲独自一人外出,最好还是戴上面纱与笠帽,遮掩一下容颜,才不会引起贼人的觊觎。”

  “老伯,你说得是,是我疏忽了。”白亦云淡淡的一笑,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那袋银两。

  是了,她竟忘了这一点,当初她与向煌天是一同乘着马车前来京城,自然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,如今她得独自一人离开,当然得多注意些。

  这袋银两好沉、好重,却怎么也比不上她内心的沉重与悲痛。

  向煌天的懦弱,彻彻底底伤了她的心。

  从今以后,她再也不愿碰触爱情,因为,爱情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可笑的两个字。

  老者轻拍着毛驴的背,“乖驴儿,往后你可得听这位姑娘的话,千万别使性子啊。”接着,他转身看着她,“姑娘,今儿个多谢你了,愿你往后都顺顺利利的。”

  语毕,他便转身离开。

  白亦云买了顶笠帽及面纱,彻底遮掩住绝色容颜,这才骑着那头毛驴离开京城,朝祈南山走去。

  只是不晓得怎么地,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,她伸手抚上了脸庞,这才发觉,原来自己正流着泪。

  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去,再也不会有任何情感,没想到泪水还是背叛了她的心。

  她一直以为可以与他白头偕老,可以与他恩恩爱爱度过一生,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梦,一场空。

  她不该如此天真,就这么跌入他甜言蜜语的陷阱里;她不该如此愚昧,认为他的承诺是真实的。

  她好傻,而他的懦弱和逃避,更是令她寒透了心。

  事到如今,就当她是受了个教训。往后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所说的话,尤其是他——向煌天。

  *

  书房里,向煌天面无表情的看面前的书,然而他的心狐始终牵挂着白亦云。

  她此刻究竟在哪里?她身无分文,又能上哪儿去?而她……又可会怨他,真的一生再也不愿见他?

  当时她满脸怨怼,冷冷的对他说出的那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刺在他心上。

  宁与君绝,永不相见……

  她说得如此坚决,如此怨恨,但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。

  他是真没用!向煌天极为憎恨自己。

  这时,坐于一旁的夫子见他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,不解地问道:“向公子,你怎么了?”

  连忙回过神,向煌天摇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
  “没事就好。”夫子这才放宽了心。

  这时,陈进双手捧着漆盘,进入书房。

  “少爷,喝杯茶吧。”接着他转头对一旁的夫子道:“先生,请您到花园的凉亭里饮茶、赏花,休息片刻,待少爷欲再读书时,老奴再前去唤您。”

  “嗯,也好。”夫子站起身,步出书房。

  然而向煌天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书,压根不理会陈进,只是他的心思始终不在这里。

  “少爷,喝杯茶休憩一会儿吧!”

  见他这模样,陈进内心实在难过又不舍,他看得出来,少爷的心思不在这里,而是在离去的白亦云身上。

  向煌天将手中书册搁下,依旧不发一语。

  “少爷……”

  “你可知她去哪里了?”他单手支额,面无表情的看着置于案上的书,以低沉嗓音问道。

  陈进轻叹口气,怎会不知他口中的“她”指的是何人?

  “少爷,请您先看一下这样东西。”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由布巾包着的物品,递向前。

  见状,向煌天抬起眼看着他,并未伸手接过,“这是什么?”不晓得怎么回事,他心头竟有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  “请少爷瞧瞧。”

  向煌天这才伸手接过,揭开布巾。当他瞧见里头的镶金玉佩时,神色骤变,连忙问道:“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?”

  错不了,他绝对不会认错,这正是他自幼便戴在身上,之前交给亦云作为定情信物的玉佩啊!

  “曾见过白姑娘的守门男仆小王,今儿个到街上买些东西,正巧瞧见白姑娘和一位老人家在当铺前交谈,之后白姑娘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老人家,老人家便进入当铺,之后手中拿了两袋银子出来,将其中一袋交给白姑娘,而后白姑娘就牵着那位老人家的毛驴离开。小王连忙进入当铺询问,之后赶紧回来告知我此事,我便前去将少爷的这块玉佩赎回来。”

  向煌天愣住,看着掌中这块镶金玉佩,心中五味杂陈。

  他亲手交给她的定情之物,想不到她竟拿去变卖,果然真如她所说的那般,宁与君绝……

  不过,如此一来,至少他知道她并非身无分文,而且应该平安的离开了京城。

  “少爷,您还好吧?”

  “我没事……”向煌天勉强自己扯出一抹笑。“对了,爹的情况如何?”

  “老爷正在房里休息。”

  “我问你,那时你对我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?”向煌天剑眉紧蹙,直瞅向他。

  陈进连忙道:“少爷,那种话我可不敢乱说,句句千真万确啊!御医早已告知老爷,他多年来积劳成疾……怕是活不过今年。”

  “这件事你怎么一直瞒着我?”

  “是老爷吩咐我不许告诉少爷此事,以免少爷担心、烦忧,因而考不上功名。”陈进无奈地回答。

  “是吗……”向煌天沉思不语。

  “少爷,请您听老奴几句话,老爷真的十分疼爱少爷,对少爷也有很深的期许,虽说这么做对不起白姑娘,但还请少爷先以数月后的秋闱为重,取得功名,让老爷安心,往后您再前去将白姑娘接回来。”

  “人海茫茫,我又该上哪儿去找她?”

  “我想,白姑娘应该会回到先前所住的地方,和亲人团聚吧。”

  向煌天点点头,沉吟了会儿,接着忽然问道;“对了,边关情况如何?”

  “少爷,您为何这么问?”

  “前些日子我上街时,听说有人到邻国做买卖,卖了不少粮草及干粮,我想对方有心侵略,日后将会发生战事。”所以在诸多的考虑下,他最后还是写下休书,让亦云离开京城。

  “少爷,您多虑了。”

  “若真是我多虑就好。”向煌天叹口气。

  他暗暗在心中立誓,日后不管如何,他都要找到她,将她带回身边,今生今世,他欲娶的女子就只有她一人。

  *

  数十日后,白亦云牵着毛驴,回到祈南山,却见木屋门扉紧掩,心不知为何忽然一悸,连忙向前推门而入。

  “爹?爹,您在哪里?”她连忙叫唤。

  “是……亦云吗?”一道虚弱的嗓音自床铺那儿传来。

  “爹,您怎么了?”她连忙步向前,跪于床边,看着躺在床上模样十分虚弱的白斐。

  “爹终于盼到你回来了……有些话,爹在死前一定要告诉你……”

  “爹,您别这么说,您不会死的!”泪水模糊了视线+令她再也看不清躺在床上的父亲。

  “不……我很清楚自个儿的状况……我……撑不过今天了……”白斐伸出枯瘦的手,虚软无力的握住她的手,“孩子……这些日子……你过得可好?”

  白亦云双眸含泪,直点着头,“很好,女儿一直过得很好。”她怎么也不敢说出实情,以免爹担忧。

  “那就好……”白斐满意的一笑,“我就知道……煌天他会好好待你……对了,怎么不见他与你一道回来?”

  “他……家中有急事得处理,所以无法陪我一道回来见爹。”她不得不撒谎。

  “这样啊……无妨,只要你回来了就好。有件事,爹一直没有告诉你,其实爹过去是宫中的御医……但是见多了宫中的黑暗,所以辞去御医一职……最后来到祈南山,遇见了在这儿采药的你娘……之后便生下了你,却怎么也没料到,生下你后没多久,你娘便因为身子太过孱弱而去世,从此,爹就独自将你扶养长大……你是爹心头的一块肉,唯一的宝……”

  白亦云见父亲说起话来更加虚弱无力,赶紧道:“爹,您别再说了,好好休息……”

  她的泪落得更急,一颗心更仿佛被人紧揪着,疼得难以承受。

  “亦云……爹之前教你医术,也将你娘告诉我的药草知识全教给了你……本是希望以后你能成为大夫,济世救人,但如今你已嫁为人妇……爹只希望你能和煌天恩恩爱爱,白头到老……”说完,白斐便断了气,双眼未合。

  “不——爹——呜呜呜……”白亦云再也禁不住哀伤,趴在父亲的遗体上放声大哭。

  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上天如此残忍,让向煌天离开了她,又让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,从此独活子世间?

  她在此对天发誓,往后定要成为一位医者,好让爹在黄泉下得以瞑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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