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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妻兴家业(上) 第一章 吃苦耐劳的生活(2)

作者:陈毓华
  邬深深飞快扫了一眼他板得很硬的脸,将刺五加放进自己的竹篓。好吧,这人缺乏幽默感,还是很干涸的那种。

  “若要救急……也不是没有。”

  她在这座山头出入了三年,虽然熟悉度比不上屯子里许多老猎户,大伤小伤也不是没有过,但总不会把毒草当药草给吃或是抹了。

  战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,只见她左转右拐,从容自若的像行走在自家庭院中,最后突兀的停在山坡上的树林边缘,不动了。

  “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她对他勾指。

  战止又僵了僵。她这是没把自己当女子,还是没把他当男人?居然用这么轻佻的动作叫一个男子。

  这女子看似清冷,眼神里什么都没有,她不像以前那些名门闺秀看到他动不动就脸红,没有那些暧昧不清的纠缠,既不问他家中是否有人受伤,也不装腔作势,行事风格干净俐落,就连勾指也勾得那么匪气,好像他才是那个良家妇女。

  她指著一丛如小菊花状的植物,“这叫刘寄奴,可以治金疮出血,无论擦伤刀伤都适用,回去用石臼捣烂敷在患处便可。”

  “邬姑娘懂医?”他动手就要去拔。

  “我不懂,药草不要用手拔,这个借你。”她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将腰际的小铲子拿出来。“若想长久在山上找吃的,一定要准备一把趁手的小刀,用途无穷。”

  对她来说,上山必备的工具一定要有小刀、弓箭、铲子和麻绳、编织袋、竹篓,缺一不可。

  “多谢姑娘指点。”那把小铲子的木头手把还带著微微的温度,那是来自她手掌的微温。

  邬深深盯著他挖药草。“我挖药草为的是去药铺换钱,囫囵吞枣懂了一点。”

  她是家中老大,风雨再大,也得撑起给家人遮风避雨的屋檐,无论是设陷阱逮动物、识药草、认野菜……都是来到这里以后学的,只有射箭是她上辈子……还是年轻时学的本事。

  都说吃苦耐劳是女孩子的本能,她不自觉地露出苦笑。上一世活得冤,这一世也好不到哪去——

  上一世她可是慕尼黑奥运标靶射箭和越野射箭的个人赛亚军,为国争光,咳,讲得很好听,灿烂一瞬后,顶著光环,归于平淡,在学校谋了个体育老师的差事,成了育人子弟的老师。

  只不过这样的生活也只有几年。

  想成为选手时日复一日艰苦的训练,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,那种超负荷的非人训练的后遗症在时推日移下,一样样跑出来了。

  是谁说年轻有本钱的?

  伤病缠身,十指严重变形错位,工作没了,论及婚嫁的男友跑了,他说不会有人愿意娶一个残废的女人,娶回家无法向父母交代。

  父母面前她一滴泪都没有掉,暗夜无人时却痛哭失声。

  她最遗憾的事,她练箭是希望给父母更好的生活,谁知道后来却变成他们肩头上难以承受的负担。

  那段没有任何退路的艰苦岁月,在她穿越过来的这一世重演,林黛玉般的便宜母亲、幼小的弟妹,她不自力更生怎么办?

  她有更胜他人一筹的地方吗?

  没有,只有更多的吃苦耐劳……

  摇摇头,她勉力收拾难耐的心绪。

  为了平衡情绪,她步子踱开了去。

  邬深深再回来时,战止手中抱了一大丛的刘寄奴,面色除了平静还是平静,不过他其实有多看了她几眼。

  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
  一个女子再能干,只身在这密如绿海、野兽出没的森林里,难免令人多替她惦想几分,树叶簌簌,林子里有许多声音,他试著去听她的脚步声,居然没猜错。

  “药草放我竹篓里吧。”不算弓箭的话,他几乎是空手而来,什么装备也没有,反正她的竹篓里也没多少东西,几把草药增加不了什么负荷。

  “不好劳烦姑娘。”是人都会客气一下吧?即便他是个武人,也受过儒学教育,得按儒家规范做人。

  “你客气,就吃亏。”

  她不是朴实的东北汉子,但是她的性格里有东北汉子的耿直,你说不必,我也不罗唆,反正吃亏的人不会是我就是了。

  这姑娘讲话清清楚楚,毫不扭捏,直白又爽利。“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  他把药草全部投入里面,抱拳道了谢,然后“咦”了一声,捻起一根顶端蜷在一起如小拳头般的叶子,竹篓里有一堆。

  他扬扬手里的怪东西。

  “这叫蕨菜,可以用水烫,沾酱吃,可以炒鸡蛋、炒肉,都非常好吃,不用觉得奇怪,这里的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,枸杞苗、野蒜、野小葱、野韭菜、荠菜、折耳根,都能吃,夏天的时候,一棵树、一棵树摸过去,总能摸到很多知了猴,回家用盐炒,好吃极了,秋天可以逮蚂蚱和蛐蛐烧来吃,尤其蚂蚱和蛐蛐的腿。”她随手捻来。

  他没说话,把小拳头的蕨菜放了回去。

  觐国公府的泼天富贵和文官不同,文官累积资历而来,他家历经二朝,祖先五代皆是武将,凭借的是军功,从死人堆里积攒出来的富裕和名誉。

  他十二岁被祖父丢到军营去时,与京中显贵子弟并无不同,他们从不用操心米珠薪桂的问题,去了沿海后,在军营和父亲、弟兄们一起吃粗糙的大锅饭,见那些与天搏斗,与海讨食渔夫的艰辛,才知道这世上不是人人一睡醒就有饭吃的。

  几场海上战役,他累官至三品,然而,家族倾覆,他甚连补救斡旋的时间都没有,瞬间成了他人案板上的鱼肉,遭流放到这里来。

  他没吃过蚂蚱和蛐蛐,也没吃过她口中任何的一种野菜,至于知了猴嘛,往昔,只觉得这些蝉吵得人脑门生疼,巴不得下人赶紧把它们黏除,还他一片清静,没想到如今却有人告诉他,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能吃。

  而且,她的神色看起来还有几分欢喜,那几分欢喜看在他眼里却觉得莫名心酸。

  如今落魄的自己,比任何一个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都不如,他有武艺傍身,不怕会饿死……至于未来?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站稳脚跟,填饱弟弟和自己的肚皮……

  他的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。

  他阖上桀骜的双眼,阖上重重心思。

  “你背上那篓子我来背,当作答谢姑娘。”

  有人要替自己背篓子,能让自己少一分负担有何不好,她很大方的卸下竹篓,成全他的绅士风度。

  战止再度领略她的毫不踌躇,一手背起竹篓,一手拎起地上的马鹿,扛上肩,轻松至极。

  这头马鹿起码有二百斤重,屯子里也不是每户人家的汉子都能一手扛起,邬深深啧啧称奇之余,不禁心想著如果她家有这么个免费劳力就好了。

  这念头也是一晃就过去了,她两世加起来的经验告诉她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,她家小弟年幼就不论了,家中勉强称得上劳力的只有她和小她两岁、今年十二的妹妹浅浅。

  为什么没把她娘算进去?

  她娘不捣乱就算阿弥陀佛了。

  不谈她娘,一谈她就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  今天收获虽然不多,但一整头的马鹿……好啦,半头,也够弟妹雀跃好一阵子了。

  他们家毕竟不是天天有肉吃的。

  鹿皮、鹿茸、鹿肉、鹿骨头,可以换多少银子回来啊?

  往细的说,鹿皮可以用来给壮哥儿做一件皮袄子,鹿骨头可以用来熬汤,冷吱吱的晚上有口热汤喝,简直是人间美事,鹿肉嘛,自然要腌起来,留著冬天不能出门的时候加菜用……

  穿越过来三年,她已经极少去想那嘴馋时只要踏出家门,或是用一根手指滑滑手机订宅配,就有鲜肉可吃的世界,腌肉、腌菜……这有得吃就该偷笑的世界,谁会考虑什么三高、钠含量会不会过多的问题。

  这里不是她记忆中上下五千年的任何一个朝代,不是。

  “走吧,一过中午气温降得快,我们得趁这时候早点下山。”就算不是自己认得的朝代,她也得活下去不是?毕竟前世的她已经不存在,就算死都不愿意阖眼——  就因为不甘愿,可是命运太过强大,而她只是一只蝼蚁。

  “我以为天色还早。”他不以为意。

  邬深深忍住黯然。“你瞧,”她伸出五指,“这风吹在人手上、脸上已经感觉得到阵阵寒意,林子里九月的天气凉得快,尤其是山上,要是多贪这两个时辰,只要是人就会冻成冰棍子了。”

  在这里她住了三年,今早下了第一场早霜,冬天不远了,更重要的是,她怕冷,很怕的那种。

  两人沉默的走在山道上,到来黄泥岔路,战止站在山脚下回头一看那密密的林子,入眼所及的老林子也才多久时间,已经蒙上一层神秘又令人敬畏的雾气,这位乡下姑娘的经验果然比他要丰富上许多。

  “竹篓还我吧,我家得往这边。”邬深深停下脚步,把头偏向左边那条路。

  “我去认个门。”战止领先往前。

  “欸?”认认认什么门?

  “晚些我把鹿肉分了,不是得往你家送?”

  对喔,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。

  于是,沿著那条泥路又往前走过一道独木桥,就看见一间木屋。白杨树、篱笆、柴门,他眼力好,就连檐廊下挂著的辣椒干、包谷棒也都看到了,这样的屋子给人一种坚实和温暖的感觉。

  “那木屋就是我家。”她可没想过要把这男人往家门口领,她家一屋子妇孺,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,到此为止便可。

  战止把竹篓交还她,沉默的反身往自己家去了。

  邬家这间木屋是她那便宜父亲——  邬淮还在世时留下的唯一家产,外观看起来不大,篱笆在这儿叫杖子。

  这屯子素有“穷夹杖子富打墙”一说,其实,杖子和打墙的作用都是一样的,为了防止野兽出没伤人或祸害家畜,到了冬天也有屏障风雪的作用。

  如果这家院子是用墙围起来的,表示这家人家境殷实,如果这家的院子用的是杖子,不用说,家境显然就差了点。

  而她家用的是圆木杖子围起来的,据娘说,爹还未过世时本来是打算要把墙砌起来的。

  那个她未曾谋过面的爹是个猎户,据那不靠谱的娘偶尔提起,她爹在的时候,他们家的确是有存点银子的,只不过世事无常,邬淮上山被熊瞎子抓了,用光家里的存银,最后也没能把人救回来。

  这个家没了当家作主的男人,只剩下孤儿寡母。

  最要不得的是那只顾著伤春悲秋、要死要活,一心追随丈夫而去的娘亲,她这身体的原主上要防著母亲不时寻死,下要护著弟妹,张罗家中所有一切,小小年纪,心力交瘁,居然活活把自己给累死了。

  要她说,这也算解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