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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丝泪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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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丝泪(下) 第8章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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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成亲两年多来,杭傲对琴思泪最熟悉的就是她的善良、她的纯净,还有她的淡泊宁静,而他爱的就是她这些特质,这个女人太真、太纯、太恬淡,他绝不用担心她会像某些女人一样擅于欺骗,或者背着他做一些下流的事。

  但这日,在他出门三个多月后回来,头一眼见到她,他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  老婆一脸心虚地不敢直视他,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,就连琴老先生父子俩都笑得很勉强,碧香的下巴贴在胸前,两眼溜在地上搜寻宝物,只有添福看上去最平静,但他的眼神却比谁都紧张。

  总之,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得彷佛站在火山口边缘,随时一阵风来就会被吹落火山里面煮得烂熟。

  「出了什么事吗?」眉梢儿轻挑,他狐疑地问。

  话落,他发誓可以看见每个人都抖了一下,然后,众人异口同声惊恐的、坚决地大叫——果然是一家人,真有默契。

  「没事!」

  琴思泪甚至还一把捉住他的臂膀,两手紧紧地抱住,深怕被他跑了似的,而且目光打死不肯跟他对上。

  「真的……」杭傲垂眸凝住老婆抱得他死紧的手。「没事?」

  「没事!没事!真的没事!」

  比刚刚那两个字更坚决的响应,可是,这回没有半个人敢正眼看他了,一个也没有,包括琴氏父子在内。

  有问题!

  不过……

  温柔地,杭傲将琴思泪挪到身前来,轻轻捧起她的脸儿,两眼上下仔细端详,虽然一脸忐忑的表情,但她的脸色很好,粉粉嫩嫩的透着健康的嫣红。

  这是最重要的,她安然无恙。

  接下来,他大手往下挪,悄悄移到她圆润的肚子上,轻揉地抚挲着,忽地被一记有力的踢动惹出一脸惊喜的笑。

  很好,孩子也没事。

  优先事项确认完毕,其他的可以慢慢来,凭他的奸诈狡猾,琴思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不,她是待宰的羔羊,「死」定了,保证他只要三言两语,就可以从老婆嘴里套出所有他想要知道的事了。

  哼哼哼,请放心,他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好好「拷问」她的!

  然而,根本没时间让他慢慢来,翌日清晨,琴思泪就开始阵痛了,傍晚,顺利产下一男婴,于是,杭傲完全的忘了他的拷问大计了。

  「呜呜呜,老婆,妳偏心,我要哭给妳看!」

  「夫君?」

  「妳不是说要生个女儿给我吗?怎是个带把子的!」

  「对不起,夫君,下次再生个女儿好吗?」

  「那下回一定要生女儿喔!」

  「是,夫君。」

  「好,那我想想,该替这小子取什么名字才好呢?」

  而另一边,大家正在那里互道恭喜发财,庆幸暂时得以逃过一劫。

  「幸好,幸好,妹妹生产的时间挑得可真好!」

  「这下子至少可以让女婿分心到满月吧?」

  「我说起码到百日!」

  「那之后呢?」

  之后?

  大家面面相觑片刻。

  「呃,到时候再说吧!」

  不然怎么办?

  ***  ***

  结果才撑到满月就破功了!

  因为志得意满的杭傲坚持要摆满月酒大宴全城老百姓,得意洋洋地想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宝贝老婆替他生了一个宝贝儿子。

  问题,就出在宴席上。

  既然是免费酒席,谁不想去吃个够本,携家带眷的,果然全城的人都到齐了,可以想见,人一多,嘴就杂了,酒喝多了,话也杂了,管你能讲不能讲,只要酒气淹没脑子,讲话就百无禁忌,要禁、要忌,等醉瘫了,四平八稳地跑去找周公大爷续摊时,再来禁、再来忌。

  「不是说琴家小姐不能下蛋吗?」

  「请人代生的吧!」

  「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!」

  「做她丈夫也真可怜,老婆爱勾引男人,不知让他戴了多少绿帽子,现在连孩子也要请人代生,他就那么乌龟吗?」

  「搞不好真的是琴家小姐生的也说不定。」

  「不可能,那都是琴家小姐的表嫂传出来的话,自家人总不会乱说话污蔑自家人吧?所以那一定是真的!」

  「说得也是。」

  「真是的,如此淫荡的妻子,真不知她的丈夫还能够忍耐多久?换了是我,一天都忍耐不下去!」

  「废话,年幼无知的小丈夫又怎敌得过经验丰富的狐狸精呢?」

  「可是,年幼无知的小丈夫迟早有一天会成长为成熟的男人吧?届时,他就会做出真正的男人该做的正确抉择了吧?」

  真正的男人该做的正确抉择?

  哼哼哼,那自然是要先去好好「料理」一下那个长舌表嫂,再放把火烧掉一整个扬州城,务必要烧得一乾二净,寸瓦不存!

  不过不是今天,不是此刻。

  今天是他的宝贝儿子满月,此刻是他宝贝儿子的满月宴,对宝贝儿子来讲,一辈子就这么一次,要是被他破坏了,他老婆会很伤心的。

  明天就可以了!

  于是,杭傲装作没听见,继续笑吟吟的在各桌之间劝酒,他身后的琴氏父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。

  幸好他没听见!

  这才是真正的乌龟,他们都听见了,杭傲怎么可能听不见,但他们宁愿当作是杭傲没听见。

  总之,能混过一时算一时,能多混一刻,都算是捡到的。

  ***  ***

  「请问,表嫂住在哪里呢?」

  翌日,杭傲特意带老婆回娘家吃饭,正在「伺候」宝贝老婆用膳时,突然问了这么一句,漫不经心的语气,彷佛只是很无聊才随口问出这一句的。

  噗!

  一嘴饭粒直接朝杭傲的脸「攻杀」过去,他先是一怔,旋即疾快无比地扬臂,及时用袖子挡住那波饭粒攻击,另一手忙着轻轻拍抚老婆的背,后者喷出一嘴饭后便呛咳不已。

  他是说什么惹恼了老婆,老婆竟想用饭粒谋杀亲夫?

  同一时间,正在喝汤的琴老先生,不小心一口吞下一整汤匙热腾腾的汤,烫得他龇牙咧嘴直喘气,而琴伯渊则被一颗虾球梗在咽喉上下不得,握拳拚命捶自己的胸,琴大嫂夹一半的肉丝掉了,连筷子也掉了。

  碧香和添福相顾一眼,半声不吭,动作一致地转身逃之夭夭,一逃就逃回房里去裹着棉被躲到床底下。

  先保住小命要紧,之后再来考虑忠不忠心的问题也还不迟。

  「你你你……你问这个做什么?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,琴老先生忙问,胆战心惊地屏住了气息。

  杭傲耸了耸肩,手臂微一使力,若无其事地震掉黏满一整条袖子的饭粒。

  「是亲戚,总得去拜访一下吧!」

  「那就不用了,那是很远很远的远亲,」琴老先生昧着良心说谎话。「不必理会,完全的不必理会!」

  「对,对,王法,你得考虑到王法!」琴伯渊已经慌乱得昏头了。

  王法?

  拜访亲戚还得顾虑王法?

  杭傲失笑,「怎么着,大舅子,你以为我要杀人吗?放心,放心,妹夫我并没有在拜访亲戚的时候杀人的习惯。」江湖中众所周知,小霸王是不杀人的。「我只会……」笑意倏失,阴森森、冷冽冽地瞇起双眼。「让她生不如死而已!」

  见他流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状,琴老先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冲口而出,「不可!」

  冷冷的眼冷冷地斜睨向老丈人,「为何不可?」杭傲脸上不带半丝表情。

  「因为……因为……」一时想不出足以说服女婿的理由来,琴老先生慌忙转头向其他人求救。

  快,快,为什么?

  「因为你要是伤了表弟妹,妹妹会为难的!」琴大嫂急中生智,忙把一切都推到琴思泪那边。

  大家都知道,杭傲最疼老婆了。

  「我老婆会为难?」慢条斯理地,杭傲将视线拉移到琴思泪那边,后者卯着劲儿拚命点头,他不禁莞尔,「那也是,我老婆的心肠最软了。不过呢……」表情又开始转变了。「这也没办法,任何事我都可以听她的,就这件事……」

  额上怒筋暴露,双眸隐隐燃着两簇火焰,「谁的话我都不听!」他咬牙切齿地说。

  总之,他不杀人,但非整得那个女人死去活来不可!

 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,妳看我,我看你,焦急地相互交换眼色传递情报,最后,综合所有情报,终于导出一个万不得已的结论。

  好吧,只要他不杀人就好。

  可是……

  「妾身在这里出世、在这里长大,这宅子里的每一景、每一物都是回忆,就算屋子毁了可以再重建,但那些美好的回忆是无法重来一次的。」琴思泪眸中盈满无尽央求。「还有我们的新家,妾身也很喜爱,恳请夫君莫要随意破坏,否则妾身会很难过的!」

  唠唠叨叨说了这一大堆,她是想……

  她知道了吗?

  啧,这女人还不算太笨嘛!

  杭傲似笑非笑地瞅住她片刻后,唇畔悄然浮现一抹诡谲的笑,然后无所谓似的耸了一下肩。

  「好吧,我不放火,但其他的,妳不许再多嘴!」

  虽觉得他那一弯笑也诡异得很令人不安,但不管他想做什么,总比放火烧城好吧?

  「谢谢夫君。」

  得到他一句「不放火」的承诺,大家都暗自抹去一头冷汗,放心了,就算猜想得到杭傲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扬州城的老百姓,然而,还有什么会比放火烧城更严重的?

  没有了。

  所以,就随他去吧!

  「现在,可以告诉我表嫂住在哪里了吧?」

  「你现在就要去,呃,『拜访』他们了吗?」

  「当然不,快过年了,我很忙耶!」

  「那……」

  「过完元宵后再『开工』吧!」

  「……」

  开工?

  真令人不安!

  ***  ***

  教人纳闷的是,翌年元宵过后,杭傲果然忙了起来,不过,他彻头彻尾是在忙生意上的事,跟什么亲戚表嫂的完全无关。

  「我要上苏州去几天。」

  「嗯嗯,路上千万小心,夫君。」

  「我会的。」依依不舍地将琴思泪圈入怀里,杭傲柔声呢喃。「对不起,又要忙了,不过我保证,只要将南北两地生意往来的管道牵好之后,我就可以放心地把生意交给底下的人了,之后,我会专心在妳和孩子身上,嗯?」

  「千万别这么说,夫君,」琴思泪忙道。「男人家有男人家的工作,这点妾身是明白的。更何况,夫君总是把心思放在妾身和孩子身上也是不好,家里头的事原该是妾身负责的,怎能让夫君分心呢!」

  「那是别人的妻子该做的事,我的妻子只要做一件事就够了。」

  「敢请夫君指教。」

  还指教咧,要不要拜师收徒啊!

  杭傲好笑地亲亲她的唇。「老婆,妳只要乖乖的让我宠就是了!」

  多么溺爱的话!

  琴思泪感动地偎入他怀里。「夫君……」

  就这样,不管杭傲出门是上苏州、杭州或京城,都没有人敢对他提起「开工」的事,更没有人敢问他什么时候才要上建阳。

  大家都很鸵鸟的希望最好他已经忘掉了!

  然而,一个月后——

  「呃,前几天,我去探望姨妈,她说表嫂不知得罪了谁,被人脱光了衣服丢进茅坑里关了一整天……」

  「听说悦兴酒楼突然跑出几百只老鼠,抓都抓不完,都没人敢上门了!」

  「一夜之间,布庄的花布全成了黑布……」

  「米庄的新米被掺进了砂……」

  「铁匠的炉塌了……」

  「钱庄的账簿和借据不翼而飞……」

  「鞋铺子……」

  一桩又一桩惨绝人寰的犯案,琴家人一个轮一个说个不停,连碧香和添福也不落人后,贡献出好几件,而且每个人都是瞪着两眼盯住杭傲说的,后者却一派无辜的抗议大家把「凶手」的罪名栽赃到他头上来。

  「别看我,人又不是我杀的,生意都忙不过来了,我哪有空去干那些活儿?」

  也是,他是真的在忙生意上的事,也真的是忙昏了头,因为他急着要把生意稳定下来,才能够专心一意的守在老婆身边。

  就算硬要说是他干的也不太可能,再怎样他也只是一个人,会武功又怎样,一个人一个时间只能做一件事,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里「犯」下那么多「案子」,这种事是不必明讲,任何人都应该知道的。

  所以,那到底是谁干的?

  没有人知道,于是,琴家人只好眼睁睁看着苏月贞被恶整得愈来愈凄惨,而扬州城里的老百姓也一天比一天更不好过,他们甚至不明白是为什么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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